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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賈寶玉的“女兒”觀

原創
2020-03-26  少讀紅樓

“想當然耳”是我們在認知事物時普遍的缺點,這種缺點在我們閱讀與自己不同時代的文學作品時表現出來則會造成對文章立意的誤解、曲解。唯有字斟句酌,敲定每一句話乃至每一個詞語的意義,方可真正了解到作者的創作初心。

在《紅樓夢》中寶玉有一句名言:“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有些商人也借此來說明對女孩子需多加呵護。但是,賈寶玉對“女兒”的界定僅僅簡單地指向生理結構上屬于女性的一部分群體嗎?很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很顯然,出嫁之后的女兒是不在寶玉所謂的“女兒”之列的。在第五十九回,從春燕口中我們得知寶玉曾有這樣的言論:

女孩兒未出嫁,是顆無價之寶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變出許多的不好的毛病來,雖是顆珠子,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了;再老了,更變的不是珠子,竟是魚眼睛了。

家中的婆子們寶玉向來是嫌惡的,不愿接觸“臟婆子”們碰過的東西。劉姥姥二進大觀園醉酒后誤闖進入怡紅院,“扎手舞腳”躺在寶玉的床上,“鼾聲如雷”,嚇得襲人“慌忙趕上來將他沒死活的推醒”。

如賈母、王夫人等中年的婦女也未在列。盡管寶玉沒有對她們表現出厭惡之情,但也僅限于血濃于水的親情及封建禮儀的教導。通篇文章,找不到一處寶玉為賈母等憂心忡忡乃至寢食難安的表現,但是卻常常為一般的丫頭們幫忙打雜。

第二十八回中寶玉和黛玉拌嘴之后,黛玉去了賈母處吃,而寶玉則留在了太太處,有一句頗有意味的話,道是:一時吃過飯,寶玉一則怕賈母記掛,二則也記掛著林黛玉,忙忙地要茶漱口。

可見寶玉對賈母是一種情感反饋,而對黛玉則是一種出于內心的呵護。

譬如鳳姐和秦可卿這樣的年輕媳婦兒,在寶玉看來又是怎樣的呢?

有礙于世俗的眼光、倫理的障礙,寶玉對這些年輕媳婦的憐香惜玉之情,只可化作對她們悲慘命運的痛惜。秦可卿病中,寶玉隨鳳姐探望,僅聽到秦可卿談話便“如萬箭攢心,那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下來了”。

第五十八回中,寶玉正走在沁芳橋上走來,看到一株杏樹結了許多小杏。

因想道:“能病了幾天,竟把杏花辜負了。不覺已到‘綠葉成陰子滿枝’了。”因此,仰望杏子不舍。又想起邢岫煙已擇了夫婿一事。雖說是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未免又少了一個好女兒。不過兩年,便也要“綠葉成陰子滿枝”了。再過幾日,這杏樹子落枝空;再幾年,岫煙未免烏發如銀,紅顏似槁了。因此不免傷心,只管對杏流淚嘆息。

寶玉不愿女兒們出嫁,是對女兒出嫁之后身不由己的命運沉浮的不忍,如迎春嫁與中山狼,在婆家“作踐的,公府千金同蒲柳”;也是對大觀園群芳盛開的太虛之境的眷戀和守護,他在仙境甘愿做“神瑛侍者”,在人間則愿與姐妹一同灰飛煙滅,只是不愿眼看花朵一朵朵凋落;其實寶玉害怕的是歲月,“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時光逝去不再回來,容顏衰老也不能再恢復。

細心的讀者也可以發現,即便對于未出嫁的年輕女子,寶玉也并非對其一視同仁,一定程度上受的封建等級制度的影響。這里不多贅述。

盡管寶玉對于絕大部分的男子是鄙視的,但諸如秦鐘、北靜王、柳湘蓮、蔣玉菡等男兒卻受到不同一般的對待,乃至寶玉和他們保持一定程度的同性愛戀。

以秦鐘為例。第十五回中,秦鐘在饅頭庵和智能兒偷情,被寶玉發現,秦鐘不得不哀求寶玉。

寶玉道:“這會子也不用說,等一會兒睡下,再細細地算賬。”一時寬衣安歇的時節……寶玉不知與秦鐘算何賬目,未見真切,未曾記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創。

此處“無聲勝有聲”的手法可謂讓人拍案叫絕,曹公以非常隱晦的筆法寫出了秦鐘與寶玉的特殊關系。

在曹公看來,即使像秦鐘和寶玉這樣的靈秀之人,也無法擺脫由生命原欲而帶來的“肌膚之親”,但兩人的同性之情又不僅僅在于“肌膚之親”,而在于情感的溝通與心靈的契合。

初次見面,兩人就因靈秀的外表和詩性的氣質而彼此吸引。寶玉心中想的是:

天下竟有這等人物!如今看來,我竟成了泥豬籟狗了。可恨我為什么生在這侯門宮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門薄宦之家,早得與他結交,也不枉生了一世。

而另一邊秦鐘也發出了心有靈犀的感嘆。

秦鐘死時,有寶玉陪在身邊,將他的靈魂從去往陰司的路上拉回,勸寶玉立志功名;而秦鐘死后,寶玉又多次去悼念秦鐘。

由此我們得到這樣的推斷:“女兒”是一種獨特的生命格調與價值觀的象征,而并非一種簡單的性別界限,具有“女兒”氣質的男性也在女兒之列。

秦鐘“眉目清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舉止風流,似在寶玉之上,只是羞羞怯怯,有女兒之態”;北靜王“面如美玉,目若明星,真好秀麗人物”;蔣玉菡“風流嫵媚”。

除了容貌與行為舉止上與“女兒”的相似之處,他們皆聰明靈秀,天生為“情種”,而具有詩人氣質;在與人相處上,強調“知己之感”,體現出人性中的真性情。由此,他們的行為特征和生存哲學與寶玉的所推崇的“意淫”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李大博在《從<紅樓夢>的“同行愛戀”看曹雪芹的超前之思》中,從同行愛戀的角度對賈寶玉的“女兒觀”進行了總結:

“女兒”這一文化代碼所表征的價值觀應該涵蓋以下三個層面:首先是一種癡情,情種的個性,即以情閱世,以情用世,以情為終極的價值判斷標準;其次是一種博愛,寬廣的胸懷和細致入微的體貼;再次是一種特殊的入世方式——“以情入世”,換言之,這種價值觀并非一種超現實的存在,而是要肯定現實,關注現實的,只不過入世的武器不再是“理”而是“情”。

寶玉對“女兒”的界定排除了中年以上的女人,但包括年輕女孩兒們和有“女兒”性質的男兒。由此,寶玉對女兒的界定更為關鍵的是“女兒”的特性;在寶玉的價值觀中,心靈的真情可以打破一切——包括性別在內——的界限,從最貼近人性的層面找到愛的真諦。

作者:鈕蓓蕊,本文為少讀紅樓原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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