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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大米粒的兩位老人

原創
2020-03-30  郭鳳祥

在歲月的浮光掠影中,縈縈繞繞的是許許多多的陳年舊事,隱隱現現的是許許多多可親可近的面孔。

此刻,我的腦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兩個熟悉的面容,她們一個是河南沿的張奶奶,一個是小福子的岳姨。她們是隔輩的互不相識的兩個人。

張奶奶出生于一九一一年,一九七六年去世。

張奶奶生活的年代里,一半解放前,一半解放后。童養媳出身的她,十五歲嫁給張爺爺,生下過六個孩子,最后只剩下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就是小福子的母親。

張奶奶五十歲的時候守寡,領著女兒開荒種地維持生計。

女兒十六歲的時候,跟一個大她八歲的男人處上了對象。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初嘗禁果,便未婚先孕就有了小福子。

婚姻并非甜甜蜜蜜,如膠似漆,它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鍋碗瓢盆交響曲。草率的婚姻一旦和殘酷的現實接觸,就會徹底地暴露原型。

福子爹正當年華,天生游手好閑,喜歡吃穿打扮,整日油頭粉面,叼著煙卷,磕著瓜子,走街串巷,跟大姑娘小媳婦逗咳嗽……這是張奶奶最不待見的。時間長了,話里話外,一個正經人哪能一天天好吃懶做,橫草不拿豎?也沒少給女婿白眼。

福子爹在家里是掌上明珠,也是嬌生慣養,任性慣了,哪能受人白眼?為此,小兩口就像公雞斗架一樣,時不時地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生悶氣,吵小架。從前的柔情蜜意被酸言冷語所代替。

小兩口拌上幾嘴,生個悶氣,過會兒就忘了,“白天吃的一鍋飯,晚上睡的是一個枕頭。”可是,這兩口人互不相讓,無法將就,一個起頭說離婚,另一個毫不示弱,離就離!就這樣,福子爹娘離婚了。

秋日的陽光正像人們所說的“秋老虎”一樣,照得人渾身流汗,酷熱難當。干硬的黃土地,張奶奶正在地瓜地里栽地瓜。她費力地挪動小腳去壕溝里擔水給新栽上的地瓜秧澆水。汗流浹背,她的腰因為擔了兩桶水而隱隱作痛,胃疼病也犯了。

“真是老了,不中用嘍!”張奶奶苦笑著跟自己言語著。

抬頭,看見姑娘和女婿抱著孩子走來,她心想這下可有幫忙的了。

沒想到的是,兩個人走到地頭。就聽女兒說:“媽,俺倆離婚了,孩子給你作伴吧!”

他們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福子就這樣被他的爹媽送給了奶奶。

不長時間,福子的爹媽都各自再婚成家,并都有了孩子。苦命的福子成了沒爹沒媽的孩子,張奶奶就成了小福子的爹和媽!

舊中國出生的女子大都得裹腳,張奶奶就是典型的裹腳老太太。她每天顛著小腳屋里屋外,山上山下,洗衣燒飯,省吃儉用,一把屎一把尿把福子拉扯大。

糧食緊張的日子,張奶奶把好吃的留給外孫子,自己吃苞米面窩窩頭就咸菜。沒有辦法,沒有創造能力的老人過日子就得靠節衣縮食,口挪肚攢。

張奶奶的胃病越來越重了,每天渾身痛,尤其是胃里火燒火燎地難受,飯也吃不下。

秋天里,他到生產隊的稻田里揀稻穗,餓了,就嚼幾粒米粒,感覺這樣好受些。后來聽大夫說,這是因為大米性平,味甘。具有補中養胃、益精強志、聰耳明目、和五臟等作用,所以吃大米粒舒服些。

到后來,嚼大米粒已經不管用了。她聽人說喝面堿水可以治胃病,她就喝堿水,起初也起到了緩解胃脹和疼痛。這是因為堿性食物能中和胃酸。反酸、胃痛時,喝點暫時緩解不適,但它不能治療胃病。這種方法不知延續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在使用這種方法!

張奶奶的胃病越來越厲害了,后來據說是發展為胃癌晚期。

在小福子十五歲的時候,苦命的張奶奶撇下福子走了。

張奶奶走得很不甘心,因為小福子眼看著慢慢長大,但是還沒有成人,就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他是有父母的人,可是父母都各自建立了家庭,也都生養了一幫孩子。就算是他的親生爹媽接過去撫養,這前一窩后一塊的,不是后媽就是后爸,怎么能行?

彌留的日子,張奶奶想得最多的就是小福子。這么一顆苦命的苗,在他的母親給他放到地瓜地頭的時候,還不到一個生日。左鄰右舍又沒有可以吃奶的哺乳期奶娘,那時鄉下也沒奶粉、牛奶羊奶。好心的鄰居姨娘們給送來了面粉,張奶奶就用白面粉打成糨糊糊兌點白糖給小福子喝。小福子躺在炕上一動不動,只有一口氣胡噶胡噶地喘。

張奶奶臨死的時候,眼睛也沒閉上。她是放心不下呀!她是有說不出的牽掛呀!

話說,張奶奶死后,小福子先后被生身父母接去,在親生的父母那里生活了幾年,漸漸地長大成人,好歹也算成了家立了業。

小福子的岳姨其實就是小福子岳母的姐姐。因為稱呼里習慣把妻子的父母統稱為岳父、岳母,那這里,請允許我把岳母的姐姐叫岳姨,這僅僅是個尊稱而已。

小福子的岳姨是抗戰時出生的,整整比張奶奶小了一輩。

岳姨五十來歲守寡,辛辛苦苦把三個兒子養大,給他們一個個都說上了媳婦。可是,三個兒子個個都不爭氣,日子過得稀里嘩啦,整天鱉打兔子鬧。岳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是叫誰誰不理,管誰誰不聽。

岳姨越來越老了,三個兒子沒有一個孝敬老人的,這個時候都往外推。岳姨只好整天呆在自己的小破房子里,等著三個兒子打發人輪流給送點吃的,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后來,聽說岳姨的老房子因為修高速公路要占地拆遷,三個兒子就爭先恐后地把岳姨往自己家里搶。再后來,聽說高速公路改道了,岳姨的房子不能拆遷了。而老房子也不能住人了,無奈之下,岳姨就只好輪流到三個兒子家。

有一天,岳姨的孫子發現岳姨嘴里不停地嚼著什么東西。孩子好奇心強,就躲在一旁偷看奶奶吃什么。只見奶奶縫一會衣裳,捂一捂心口窩,再從衣兜里摸出點東西往嘴里送,岳姨顫顫巍巍的手里掉下幾粒大米。

“媽媽,奶奶吃大米!”小孫子把岳姨吃大米粒的事跟他媽媽一說,他媽媽急了:“這老太太!這不是明擺著給人上眼藥嗎?誰缺她吃,缺她喝了?還用得著偷吃大米嗎?”

實際上,岳姨得了很重的胃病。

偏方治大病。她聽人說吃大米粒可以治胃病,沒錢看病的岳姨只能用這種方法緩解胃痛,挨過了一天又一天。最終,岳姨的胃癌發展為胃癌晚期,結束了痛苦的一生。

張奶奶和岳姨這兩位隔輩的老人的故事總在我的記憶里縈繞著;命運給兩位老人帶來的悲劇讓我久久不能釋懷。我相信她們的命運悲劇也同樣會令許許多多的人灑下同情的淚水!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為什么她們的命運結局是如此地驚人相似?

究竟是什么樣的東西,讓她們無法規避這結局呢?

有人說真正的悲劇是指個人不能支配命運,并且要承擔由命運引起的災難。不同的時代的背景下,各自的人生價值取向,面對悲劇命運的抗爭程度,以及各自的運勢……這也許就是根源吧。但是,在中國當今時代解決溫飽和全面推進小康社會建設,其目的就是解決百姓的溫飽和提升幸福生活指數。如果,張奶奶、福子的岳姨活在今天,一定不會有饑寒交迫之憂和病痛之苦。

悲劇總是和命運聯系在一起,悲劇是讓我們哭的東西,讓我們哭的比能讓我們笑的東西更有價值。就像朱光潛先生所說:“悲劇毫無疑問帶有悲觀和憂郁的色彩,然而它又以深刻的真理、壯麗的詩情和英雄的格調使我們深受鼓舞”。

我不會忘記這兩位嚼大米粒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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