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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宋填詞121 詩人陸游以填詞為恥嗎?他為何對填詞有矛盾心理呢?

原創
2020-03-30  老街味道

前言

朱敦儒曾經有《鷓鴣天》寫到:詩萬首,酒千觴。作為一個詩人來說,作詩萬首不算難,難的是能夠流傳后世一萬首。

大詩人李白僅僅傳世不到一千首詩,杜甫傳世不到兩千首,到了宋朝,蘇軾三千多首,楊萬里四千多首。但是他們都不能何陸游相比。陸游將近萬首詩詞傳世。

不過陸游以詩為主,詞作僅僅傳下來一百多首,是他寫得少嗎?

據陸游自己說,他對于自己年輕時填詞,頗有悔意,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陸游刪詩

1190年,陸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65歲的時候,他寫到:

此予丙戌(即乾道二年 1166年,陸游41歲,)前詩二十之一也。及在嚴州再編,又去十之九。然此殘稿,終亦惜之,乃以付子聿。紹熙改元立夏日書。《渭南文集·跋詩稿》

刪詩在古人似乎很普遍,楊萬里、杜牧都做過這樣的事情。楊萬里就把自己的三十幾歲之前的作品一把火燒掉了。

據專家統計,陸游流傳下來的近萬首詩中,42歲以前的詩,僅僅留下來一百多首。可見,正如他自己說的“去十之九”,大部分詩都被自己刪掉了。

詩刪掉了那么多,陸游的詞呢?

二、陸游以填詞為恥嗎

宋朝人對于詞都有點矛盾的心里,雖然填詞,但是看不起這種不太嚴肅的文體。大多數士大夫,更注重自己的詩作。

在詩和詞兩種文體的作品中,同一個文人,往往讓人看到兩張面孔:一個是嚴肅的士人,一個是風流的才子。即使是豪放一派的詞人,也常常寫寫婉約的風情之作。

陸游在淳熙年間的《長短句序》中就寫到:

雅正之樂微,乃有鄭衛之音。鄭衛雖變,然琴瑟笙磬猶在也。及變而為燕之筑,秦之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則又鄭衛之變矣。風。雅。頌之后,為騷、為賦、為曲、為引、為行、為謠、為歌,千余年后,乃有倚聲制辭,起于唐之季世。則其變愈薄,可勝嘆哉。

予少時汨于世俗,頗有所為,晚而悔之。然漁歌菱唱,猶不能止,今絕筆已數年,念舊作終不可掩,因書其首以識吾過。淳熙己酉炊熟日(1189年 , 淳熙十六年 寒食前一日 ),放翁自序。

雅正之樂走了下坡路,于是出現了突破禮教反映男歡女愛的鄭衛之音。而且千余年來,越發不成體統,“其變愈薄”。

因此陸游65歲時,”晚而悔之“,為什么后悔呢,因為自己年少時寫了不少”汨于世俗“的詞作。

陸游(開禧元年,1205年,81歲)所作《跋花間集》二則中說:

《花間集》皆唐末五代時人作。方斯時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嘆也哉!或者亦出于無聊故耶?笠澤翁書。

唐自大中后,詩家日趣淺薄,其間杰出者,亦不復有前輩閎妙渾厚之作,久而自厭,然梏于俗尚,不能拔出。會有倚聲作詞者,本欲酒間易曉,頗擺落故態,適與六朝跌宕意氣差近,此集所載是也。故歷唐季五代,詩愈卑而倚聲者輒簡古可愛。蓋天寶以后,詩人常恨文不迨,大中以后,詩衰而倚聲作。使諸人以其所長格力施于所短,則后世孰得而議?筆墨馳騁則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開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務觀東籬書。

可以看出,陸游認為花間詞人擅長的這種文體,內容上”流宕如此“,不過又褒揚”倚聲者輒簡古可愛。“

那么陸游到底是喜愛還是厭惡呢?

三、喜歡還是厭惡?陸游的矛盾

雖然陸游瞧不上詞,但是他卻”漁歌菱唱,猶不能止“,關于這種矛盾心理,葉嘉瑩先生說:

所見之《花間集》中之作品,其內容所寫大多不過為流連歌酒男女歡愛之辭,并無一語及于國政及民事者.........自然極不相合…另一方面,則就感性而言,詞之為體卻又確實有一種特美,足以引起人內心中一種深微窈眇之情思(《論陸游詞》)

正如葉先生的評價,很多研究陸游的人認為,陸游其實挺喜歡這種文體,因為詞可以寫出詩所不具備的一種風韻,葉嘉瑩定義為”深微窈眇之情思“。

同時,陸游又批判這種文體中常見的內容,即”鄭衛之音“、”士大夫乃流宕如此“。

其實陸游常被人歸為蘇辛豪放一派,他的詞中,既有兒女情長,又有愛國豪放,也有閑適曠達。

雖然他的傳世詞作不多,但是展示給我們的,是一個多面的陸游。

不過,即使蘇軾、辛棄疾也同樣就酒筵歌席上的風情之作。因為詞的來源即詩酒席上的歌詞,由伶工歌女彈奏歌唱。

婉約之風,是詞家的本色。不過,豪放之詞,愛國之詞,在南宋時期涌現出了大量的優秀詞人:李綱、李光、張元干、趙鼎、張孝祥、辛棄疾、陳亮......

這其中就有陸游。

四、陸游的風情之作

魏慶之在《詩人玉屑》評價了陸游的幾首詩,其中有一首被認為完全可以混入花間詞中:

至于《月照梨花》一詞云:

霽景風軟,煙江春漲。小閣無人,繡簾半上。花外姊妹相呼,約樗蒲。修蛾忘了當時樣。細思一餉,感事添惆悵。胸酥臂玉消減,擬覓雙魚,倩傳書。

此篇雜之唐人《花間集》中,雖具眼未知烏之雌雄也。

這種“胸酥臂玉”詞,可能就是陸游”晚而悔之“的作品了吧。

不過為魏慶之還錄入了他的其他詞作,并且評價為”思致精妙,超出近世樂府",例如這首《臨江仙》:

鳩雨催成新綠,燕泥收盡殘紅,春光還與美人同。論心空眷眷,分袂卻匆匆。只道真情易寫,奈何怨句難工。水流云散各西東。半廊花院月,一帽柳橋風。”

老街很喜歡這首,不亞于婉約詞大家秦觀和柳永。

說到陸游的這類”鄭衛之音“,大家最熟悉的自然是《釵頭鳳》: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這首詞寫于1155年,陸游31歲。陸游85歲重回沈園時,還念念不忘這段感情,寫下了《春詠》四首絕句。

這首《釵頭鳳》和這個故事幾乎家喻戶曉,老街不再費筆墨了。

五、詠物佳作

陸游的詠物詞中,也有膾炙人口的作品,就是這首《卜算子·詠梅》: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關于詠物詞的文章,老街以前寫過不少。好的詠物詞,即是詠物也是詠人,常把人物合一,物有人的性格,人有物的風姿。

陸游的詠梅詞佳作不僅這一首,還有《朝中措·梅》

幽姿不入少年場。無語只凄涼。一個飄零身世,十分冷淡心腸。江頭月底,新詩舊夢,孤恨清香。任是春風不管,也曾先識東皇 。

詠物詞中的梅花,其實就是陸游自己。

陸游的一生,以恢復故土忠心報國為己任,作為主戰派的人物,常常因此而受到打擊。

紹興二十三年(1153年),陸游28歲,進京臨安(今杭州)參加鎖廳考試(官宦子弟的內部考試),被主考官陳子茂閱卷后取為第一。

結果秦檜大怒:這個主考官在內部考試中竟然也不懂事,竟然讓我的孫子秦塤位居陸游名下 。1154年 ,陸游參加禮部考試時,被秦檜指示不得錄取陸游。1158年秦檜病逝侯,陸游才初入仕途。

前面寫觀宋填詞時,寫過一個叫做曾覿的詞人,這個家伙是宋孝宋的寵臣。1164年,陸游說曾覿、龍大淵”利用職權,廣結私黨,迷惑朝廷,今日不除,后患無窮。”結果惹惱了皇帝被貶。

此時朝廷已經和金國簽署了隆興和議,第二年,陸游被彈劾“鼓唱是非,力說張浚用兵”,結果被罷官回家了。

四年后陸游被起用,兩年后跟隨王炎志在北伐,可惜北伐大計被朝廷否定。

1175年,范成大入成都,舉薦陸游為錦城參議,但是主和勢力詆毀陸游“不拘禮法”、“燕飲頹放”,搞得好友范成大無奈將陸游免職。不久,陸游給自己按了一個“放翁”的名號。

淳熙五年(1178年)陸游又被起用,轉年給事中趙汝愚彈劾陸游“不自檢飭、所為多越于規矩”,于是陸游忿然辭官,重回山陰。

淳熙十三年(1186年),陸游閑居山陰五年之后再次被啟用,紹熙元年(1190年),陸游被彈劾”喜論恢復、不合時宜”, 最終以“嘲詠風月”為名又一次削職罷官。回家后索性自題住宅為“風月軒”。

六、閑適曠達詞

陸游一生多次被罷官,多次被啟用。每次罷官以后,他就回到自己山陰(紹興)故居。在山陰隱居的日子了,陸游也寫出另一種風格的閑適曠達之詞。

例如這首《鷓鴣天》:

家住蒼煙落照間,絲毫塵事不相關。斟殘玉瀣行穿竹,卷罷黃庭臥看山。

貪嘯傲,任衰殘。不妨隨處一開顏。元知造物心腸別,老卻英雄似等閑。

劉克莊在《后村詩話續集》把陸游詞分為三類 :

“其激昂慷慨者,稼軒不能過;飄逸高妙者,與陳簡齋、朱希真相頡頏;流麗綿密者,欲出晏叔原、賀方回之上 。”

前面說了他的流麗綿密的風情之作,這首閑適曠達之詞就是劉克莊所說的“飄逸高妙者”。

這首詞一共九句,需要注意的是第八句:

元知造物心腸別

這首詞前面七句寫的都是“閑適曠達”,表面上寫到“絲毫塵事不相關”。但是在第八句忽然轉折,第九句寫出了心中的郁悶:

老卻英雄似等閑。

外表的無所謂,其實內心里有一種痛,就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痛苦。

這首閑適詞,可以和朱敦儒的《鷓鴣天》比較一下: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朱敦儒是真正的“飄逸和曠達”,而陸游是故作曠達而已。這正是南北宋詞人的區別,我們看蘇軾詞與辛棄疾詞,看朱敦儒在北宋時和南渡以后的詞,都可從此處著眼。

再錄入一首老街很喜歡的一首《鵲橋仙·漁父詞》:

一竿風月,一蓑煙雨,家在釣臺西住。賣魚生怕近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潮生理棹,潮平系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自是、無名漁父。

這首詞中,沒有上一首“元知造物心腸別”的深意,但是也有轉折:時人錯把比嚴光。

嚴光,字子陵 ,與東漢光武帝劉秀是同窗,嚴光雖然受到皇帝的賞識,但是屢招不就。陸游說自己不是名人嚴光,而是一個無名小卒,沒有什么人看的上我,其意不言自喻。

七、激昂慷慨之詞

陸游在我們心目中,更多的不是兒女情長的風流才子,也不是耽于山水的隱居高士, 而是像辛棄疾一樣時時不忘恢復中原的志士 。

他的這首《 訴衷情 》,才是陸游真正的面目: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這首詞是其晚年撫今追昔發出的感嘆,寫其壯志難酬的悲哀。這首詞可與他的好友辛棄疾這首《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一起欣賞: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

陸游“當年萬里覓封侯”時,又是什么狀態呢?

乾道八年(1172), 陸游來到南鄭(今陜西漢中),投身到四川宣撫使王炎幕下,準備北伐。七月六日,陸游登高興亭遙望長安南山時,寫下了一首《秋波媚》:

秋到邊城角聲哀。烽火照高臺。悲歌擊筑,憑高酹酒,此興悠哉。

多情誰似南山月,特地暮云開。灞橋煙柳,曲江池館,應待人來。

注:秋波媚即眼兒媚。

南鄭與長安,已經分屬宋金兩國。詩人登高望遠,“悲歌擊筑,憑高酹酒”,豪氣萬丈。長安城中的灞橋煙柳、曲江池館,都在等待著宋兵前來收復故土。

可惜的是,北伐的計劃被否定,陸游唯一的抗金前線經歷,不久就結束了 。這次經歷卻給他留下了終生難忘的記憶,在晚年時寫入了這首《 訴衷情 》中。

結束語

嘉定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陸游與世長辭,享年八十五歲。臨終時,寫下了這首《示兒》: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可惜,他的子孫也沒有見到大宋九州同的那一天。南宋“聯元滅金”之后茍延殘喘了四十多年,最終亡于元兵的鐵蹄之下。

南宋遺民林景熙寫了一首《書陸放翁詩卷后》,后四句令人唏噓 :

青山一發愁蒙蒙,干戈況滿天南東。來孫卻見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

結束時,老街按照慣例填詞一首為作業,《秋波媚·讀陸游生平有感》:

遺恨無緣九州同,烽火夕陽中。連營畫角,關河舊夢,灑淚秋風。

浩歌歸去江頭醉,流水任西東。一杯清酒,滿船星月,老卻英雄。

@老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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