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之家 / 慈善/扶貧/公益 / 中國有八千多萬殘疾人,但我在街上總也見...

0 0

   

中國有八千多萬殘疾人,但我在街上總也見不到他們

2020-03-31  茂林之家

    人生賽道上,殘疾人注定要走得更慢嗎?/unsplash

    尊重殘疾人,正視他們的需求,沒那么難。

    3月28日凌晨,一輛列車緩緩停靠在武昌火車站的站臺上,封閉兩個月后,江城武漢的三座火車站終于又恢復了客運業務。

    全國復工進行時,與身后這個漫長的冬天告別,億萬中國人帶著復雜的心情重返崗位。但總有些人,他們的復工之路,比我們困難百倍千倍。

    坐落在河南省鄭州市中牟縣的殘友培訓就業孵化基地,是王紹軍上班的地方。

    每天早上,鬧鈴聲響起,陪護小哥熟練地趕來幫王紹軍換好衣服,再抱他離開床,坐上輪椅,去上班。

    常人眼中很近的一段路程,對于在這里上班的人來說,都要頗費一番周折。

    這個由王紹軍一手創辦的培訓基地,先后為四千余名殘疾人提供免費培訓,直到他們技能測試合格,成為一名云客服。

    我們可以對著鏡頭感慨他們的不幸,但如果將目光放到全國,他們卻又是相對幸運的那批。根據統計,我國目前八千多萬殘疾人中,只有不到一千萬人擁有穩定的工作。

    當社會的目光掃視殘疾人群體的時候,總有意無意地抱有一種憐憫的姿態。

    的確,剛剛平息的疫情中,他們是格外需要關懷的一群人,比如有媒體報道,在江蘇鹽城,志愿者為獨居的殘疾人打掃衛生、代買生活物品。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我們固然應當為這種大愛歡呼,但在社會秩序恢復正常、人人復工的當下,殘疾人也不該再成為透明群體。

    當熱鬧的人流重新擠滿街道的時候,我們也理應看到那八千萬人的身影。

    上班,能有多難?

    2019年,《中國殘疾人權益保障白皮書》中公布了一個值得驕傲的數據:

    2018年中國殘疾人的就業人數達到948.4萬人。

    但別忘了,按照中國殘聯的推算,早在2010年,中國殘疾人的數量就突破了8502萬。

    也就是說,即使這八年來殘疾人數量完全沒有增長(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算下來,殘疾人中,也只有11%的幸運兒能夠擁有工作。

    無論是云客服,還是外賣騎手,抑或是街角盲人按摩店的按摩師傅,我們在生活中能夠接觸到的殘疾人,都已經是這一群體中狀況最好的那一小部分。

    冰山之下,還有多少殘疾人在鏡頭沒能照見的地方踽踽獨行?

    作為2020年的開年紀錄片,豆瓣9.2分的《人生第一次》記錄了不同人群在人生重要節點的“第一次”:出生、上學、結婚、買房……

    然而,真正讓它出圈的,卻是第五集《上班》。

    它本可以將鏡頭對準大學生,畢竟,完成學業,走入社會,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這次,它選擇記錄王紹軍們的生活,一種讓我們感到陌生卻又與我們近在咫尺的生活。

    鏡頭記錄下,這群云客服與顧客的對話常常很無聊,有時候他們甚至還要被辱罵,可就這樣,他們竟然還有一些享受。

    因為在這個時候,世界是真的把他們當作了正常人,有情緒就在他們身上發。

    這比那種異樣眼光下的廉價同情要高貴得多,這是真正的平等。

    這一幕,很難不讓人想起電影《觸不可及》的劇情。

    癱瘓在床的富翁菲利普聘用了粗心的陪護德希斯,后者總是忘記他是個殘疾人,出現的各種疏忽讓菲利普吃了不少苦頭,但這正是最讓他滿意的地方。

    《觸不可及》劇照

    沒有把他當成殘疾人,也就沒有憐憫,沒有特殊對待,更沒有歧視。

    這集《上班》里,還有一個小細節值得回味。

    那就是培訓基地招生老師唐國立跟新學員葉子的見面。

    這天早上,唐國立熟練地從輪椅攀爬到電動三輪上,按照約定去路口接葉子。

    碰面后,費了一番周折,葉子終于也順利坐上車。

    接下來,他們得等好心的路人幫忙把輪椅搬到車上。

    這時一位小伙走過,唐國立趕緊叫住他,“大哥幫下忙唄,輪椅壞了,你幫我把輪椅放上去吧”。

    輪椅并沒壞,葉子剛剛就坐著它來的。

    這是欲蓋彌彰嗎?畢竟他滿可以說“大哥,我倆都是殘疾人,您幫個忙”。然而,這兩句話背后的含義其實大不相同。

    唐國立那句話的邏輯,不是“我是殘疾人,所以你幫幫我”,而是“我遇到了困難,請你幫幫我”。

    而這正是殘疾人的普遍心態,他們不愿意被當作異類看待。

    前些天,因為下雨天沒能及時進行人臉識別而被扣錢的“腦癱外賣小哥”阿龍火了,看到他努力生活的樣子,網友們既心疼又感動。但在后續采訪中,他謝絕了大家的好意捐贈,表示要靠自己工作掙錢。

    人們被他的自信樂觀打動之余,也發出了類似“他都這么勵志,我還有什么理由不努力”的感慨。

    可在采訪中,你分明能感受到,阿龍并不想突出自己的特殊,反而不停強調自己的普通。

    工作除了能夠帶給他收入,更重要的是能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那些不想學按摩的盲人,都去哪了?

    在全球各地,每十個人中就有一個存在某種形式的身體或精神障礙。他們是世界上數量最多的少數派。

    可數量如此龐大的殘疾人,仿佛都在公共生活之外,生活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2008年,我國政府簽署并批準了《聯合國殘疾人權利公約》(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這項公約的目標,就是把人們對殘疾人的看法從“社會扶助的對象”(objects of charity),轉變為“享受各項權利的主體”(subjects with rights)。


    但十幾年過去,殘疾人實際上還是免不了被安排的命運。

    在特殊教育體系中,聾啞學生往往被送入專門的中等或高等職業院校。這些地方提供音樂、繪畫或按摩課程,也就是外界認為適合殘疾人的工作。

    自2008年有統計以來,中國殘聯每年發布的《殘疾人事業發展統計公報》中,“盲人按摩事業穩步發展”都是“就業”板塊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盡管,視力殘疾在所有殘疾人中所占的比例,還不到15%。

    不得不說,這是對殘疾人擅長領域的刻板印象。

    一提到“盲人”就想到“按摩”,但盲人真的比普通人更適合做按摩嗎?盲人是不是只能做按摩?如果不想學按摩,那他們還可以選擇做什么?

    除了按摩,他們還能從事什么職業?/《推拿》

    事實上,他們的選擇非常有限。

    一方面,如果他們希望嘗試主流的教育與就業道路,就會面臨巨大的障礙。

    一般來說,將殘疾人攔在就業市場之外的,是來自心理、物理、結構三方面的阻礙。

    心理障礙,既包括殘疾人因身體缺陷而導致的自卑感和恥辱感,也包括公眾對殘疾人的誤解和歧視所造成的態度障礙;

    物理障礙,就是公共場所的基礎設施不夠友好,讓殘疾人上不去,下不來,損害了殘疾人的可進入性;

    結構障礙,則是指法律法規對殘疾人權利(如教育權、就業權、健

    康權等)的忽視,甚至損害。

    另一方面,殘疾人的數量還在持續增長,傳統的集中就業、按比例就業政策,越來越無法滿足殘疾人日益增長的就業需求。

    1987年,中國進行了第一次殘疾人抽樣調查,2006年進行了第二次。目前所有關于我國殘疾人數量的推算,都是以第二次殘疾人抽樣調查的數據為基礎。

    比如剛才提到了2010年全國殘疾人總量數據,就是根據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我國總人口數,及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中我國殘疾人占全國總人口的比例推算而來的,其實很不精準。

    模糊的數據背后,多少也反映著主流社會對殘疾人群體的關注還不夠。但即使是這十四年前的過時數據,也足夠令人揪心了。


    別讓一億人都長著同一張臉

    中國有將近一億殘疾人,為什么在大街上卻很難看到?

    幾年前,這個話題也曾在中文互聯網上激起過不小的波瀾。

    人們突然意識到,除了地鐵上、天橋上身份可疑的乞討人員,我們似乎再難在街頭巷尾見到“正常”的殘疾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接觸到真實的殘疾人,以至于在一般人的印象里,我國將近一個億的殘疾人,都長著同一張“新聞臉”——

    他們自強不息,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給自己打個氣;

    他們樂觀向上,每100個人里,得有99個是以張海迪或海倫·凱勒為榜樣;

    他們充滿感恩,疫情當前,就算省吃儉用也要“撂下一萬塊就跑”……

    2020年2月,四川自貢,14名殘疾人自發來到當地殘聯捐款抗“疫”。/圖片來自封面新聞

    看多了活在新聞里的殘疾人,別忘了,他們,其實也只是困難模式下的我們。

    所有普通人具備的情感,他們都有。

    除了樂觀的、積極的、勤奮的,他們也可能是沮喪的、陰暗的、懶惰的,甚至有可能是道德敗壞的。

    所有普通人擁有的需求,他們也要。

    不要強行給他們戴上“身殘志堅”的高帽后,轉頭就對他們真正的需求視而不見。


    殘疾人需要的,遠不止是溫飽。

    有時候,即使親密如家人,也不一定能完全理解殘疾人的各種需求。

    “供你吃,給你喝,還要什么自行車?”

    多少人對殘疾人生活水平的認知,停留在“餓不死就行”?可那叫生存,不叫生活。

    我們,有一天也會成為“他們”

    面對殘疾人,我們常常會自詡“正常人”,就像面對所有跟主流面目不一樣的群體時一樣。

    然而,人不是總能站在大多數人那一邊的。

    而現實就是,一旦成為那個掉隊的倒霉蛋,就總免不了被歧視。

    可對于一部分弱勢群體來說,都不用專門被歧視,光是被忽視,就足以使他們的生活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了。

    新華社曾報道過北京盲人陳國躍的故事。有一次,他參加完盲人圖書館的活動,剛出門發現盲道“消失”了。他在“斷頭”盲道邊猶豫不前,試探良久,沒想到剛邁出一步,就不幸被路過車輛撞斷了13根肋骨。

    看到這兒,你可能會想“我不是殘疾,我的家人朋友里也沒有殘疾人”,就覺得事不關己了。

    然而,先天性殘疾只是一部分,后天致殘的案例比比皆是。

    還是拿《上班》這集里的主人公來說吧。

    裴奔康,小時候經歷了一場雷擊,從那之后失去了雙臂,現在只能用雙腳來打字。

    王燕釗,高考前突然遭遇了車禍,醒來后下半身癱瘓了,高考也結束了。

    還有一開始就出現的王紹軍,也是殘友培訓基地的老板。17歲那年,他突然患上了腓骨肌萎縮癥,從此,就再也沒能站起來。

    片子播放之前,節目組又從他家人的口中得知,上個月,王紹軍的辦公室突然起火。

    由于身體不能動彈,他無法逃離。直到被人發現時,全身已經62%大面積燒傷,接下來他將在鄭州市第一人民醫院ICU中等待著一次又一次的植皮手術。

    就算你順利躲過疾病和意外,但老去本身,也會使你各部分器官變得失能,成為某種程度上的殘疾。

    在20世紀70年代,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全球殘疾率約為10%。但到了2011年,這一數字提高到了15%。

    生而健康,我們只是比他們更幸運了一些。/unsplash

    造成全球殘疾率估計數上升的原因,除了殘疾衡量方法的改進,還有人口老齡化和慢性疾病的迅速蔓延。

    生而健全,是我們僥幸。但當我們老去,與我們朝夕相伴的,比起子女,更有可能是各種程度上的殘疾。

    尊重殘疾人,正視他們的需求,沒那么難。幫助別人,也可能是在幫助我們自己。

    《2018年殘疾人事業發展統計公報》,中國殘疾人聯合會,2019-03-27

    《2010年末全國殘疾人總數及各類、不同殘疾等級人數》,中國殘疾人聯合會數據中心,2012-06-26 

    《中國新聞社 藍皮書: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構成中國“貧困內核”》,遼寧省殘疾人聯合會,2018-11-30

    《七日談 | 外賣小哥阿龍的送餐路》https://v.qq.com/x/page/h3077x2cjb2.html?

    《匯聚點滴愛心 四川榮縣16名殘疾人捐款戰“疫”》,封面新聞,2020-02-11 

    《斷頭的盲道 陡峭的坡道 突出的路牙 無障礙設施有亮點難連線》,北京日報,2019-10-28

    In Chinese Schools, Disabled Get Shortchanged,The Newyork Times,2014-05-21

    《殘疾人就業:互聯網時代的機遇與挑戰》,焦若水 李國權,《殘疾人研究》,2019(4)


    ?作者 | 陸一鳴

    本站是提供個人知識管理的網絡存儲空間,所有內容均由用戶發布,不代表本站觀點。如發現有害或侵權內容,請點擊這里 或 撥打24小時舉報電話:4000070609 與我們聯系。

    猜你喜歡

    0條評論

    發表

    請遵守用戶 評論公約

    類似文章 更多
    喜歡該文的人也喜歡 更多

    电竞竞猜app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